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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想

致莫同学

致莫同学

有些人的相遇,是先隔着一层雾的。

高二分班之后相遇,刚开始我几乎没同莫同学讲过话。倒也不是生分,是早有人替我下过判断——说她人不怎么样。人的成见真是件奇怪的东西,它不费什么力气,就能在两个人之间砌一道墙。我隔着那道墙,看了她很久,却从没想过翻过去。

后来我们成了同桌。墙塌得毫无征兆。

原来那些被灌输的话,不过是些经不起一次对视的传闻。莫是个极好的人,好得不大像传闻里的样子。她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亲和力,话不多,却总在恰好的时候,递过来一点什么——一包饼干,几颗糖,或者只是几句恰到好处的提醒。我后来常想,"投喂"这个词太轻佻了,配不上那些零碎温暖的分量。她是把日子里的那一点甜,分了你一半。

高中我住校,她走读。某一年的元宵节,本是照常上课的苦日子,她却用一只保温杯,装了汤圆带给我。课堂上是老师照常的讲课声,座位上,我俩分食杯里的元宵,把那个元宵节吃完了。那汤圆是什么馅的,我竟记不大清了,只记得杯壁传来的温度,和一种说不清的妥帖——好像冬天忽然被谁,悄悄焐了一下。许多年后我才懂,有些温暖之所以难忘,不是因为它隆重,而是因为它本可以不发生,却偏偏发生了。

高中毕业,人各东西。我们只在高铁上偶然撞见过一次,在车厢的过道,好像说了些什么,又好像什么都没说,便又散进各自的人海。此后许多年,再没见过面。

可朋友这回事,原不靠见面的次数维系。我们像是约好了似的,断断续续地在王者的峡谷里碰头。那是另一种"同桌"——屏幕亮着,野区刷着怪,一起并肩作战。现实里的千山万水,在那一刻被压成几寸屏幕的光。联系并不频繁,可我知道,只要我开口,她就在;只要她想说,我也听着。能随时倾诉,也随时分享喜悦——这样的关系,是稀薄尘世里少有的、不必小心翼翼的东西。

她有个习惯,在留言板上写自己的近况,写最近的喜悦,写那些细碎的、旁人未必在意的小事。她坚持了好几年。这事本身,很酷。我隔一阵便去望一望,有没有新的动静,像是在等一封来自他乡老友的来信。信不必长,有时只是"今天天气很好",或是"喝了奶茶又失眠了",可那是从她世界里寄来的邮戳,真实,温热。

只是近来的留言,底色淡了些。我不大确定她身上发生了什么,只隐约觉得,她像是陷进了一段低落里。她说起宿命,说起有些事强求不得,语气里有了从前没有的疲倦。我隔着屏幕,替她着急,又替她无奈。人大约就是这样:明明是极通透的人,轮到自己,倒比谁都绕不过去。

写下这些,不为别的,只是想隔着山水,同她说一句:那团暂时的阴霾,会散的。你从前能给人焐汤圆,如今也该有人,给你焐一焐。

还有那桩云南旅居的计划,盼它早日落地。若真成行,若真有缘——我们在云南见一面吧。不必多盛大,就着一碗米线,把这些年没说的话,慢慢补上。

莫,远信已寄,盼你安好。

莫同学友情随笔随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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