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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想

李晨与马局

李晨与马局

我常想,一个人的一生里,会被别人叫错多少次名字。大多数的错,错了也就错了,像风过水面,不留痕迹。可我的那一次不同,它被人认认真真地叫了差不多一个星期。

高一开学,我不认识谁,也没人认识我。我这人,社交向来是等着别人来收留的。是她先走过来,问我叫什么。我支支吾吾,她凑近了听,然后郑重其事地点头,说:李晨,你好。

从那天起,我就成了李晨。机缘巧合,阴差阳错,这一个错误的名字竟然延续了整整一周。命运不讲道理,它随手把两个字安在你头上,你便由它领着,走进一段往后许多年都走不出去的日子。

那一年过得快乐。学业不重,日子宽绰,我和不少人相熟起来,分享各自的故事。从她口中,我知道了xhr,知道了myt,知道了马局那些藏在课本底下的心事。那时我嗤之以鼻,口口声声地说,高中三年,绝不恋爱。说这话的时候,我大约是笃定的,笃定得像所有还没被命运碰过的人。

转折来得很快。分班之后,某一天,我忽然惊觉自己的情愫起了变化。故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,已经说不清了——可能是掰手腕的时候,她两只手竟胜不过我一只手;可能是她生病的时候,我心里没来由的牵挂,晚自习送她到校门口;也可能是她斥责我行为日渐放纵。回头去想,每一件都平常,平常得像散落一地的珠子,可串起来,就是一个故事的开始。只是开始已不可考,如同所有的开始一样。

年少的欢喜,大部分没有好结局,我的也不例外。她回信里的那些童话啊,星星啊,镜子啊,我到现在都还记得。信纸上写过什么原话,早忘却了,可那种又明亮又遥远的东西,一直在。后来我才明白,有些东西没有结果,不代表它没有存在过。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沉到岁月的底下去,像河床里的石头,水流再急,也冲不走。

故事没有就此结束。我们依旧时常联系,我常去四楼找她,聊近况,吐槽成绩的起落。四楼到我们教室隔了几层楼梯,我走了无数遍,以至于后来许多年,我梦见高中,梦里的路总是通向那一段楼梯。

大学时,我在二号线的这端,她在二号线的那端。武汉真的大,二号线也真的长。可地理的间隔,并没有生出心理的间隙。我们间歇地在微信上聊天,偶尔约着见一面。湖经的木瓜柚子,湖经丢人但甘甜的莲蓬,端午堵成鬼的东湖,这些细碎的、不值一提的事,如今都成了记忆里发亮的部分。年轻是热烈且鲁莽的,鲁莽到当时并不觉得那是好日子,要隔了许多年回头去看,才知道那便是了。

毕业后,见面屈指可数。她回了襄阳,进了事业编;我背井离乡,在外面到处流浪。异乡的夜里,同一段夜色罩着两座城,我们隔着的只是山水的路程,联系不如从前频繁了。但我知道,出了问题,我可以毫无包袱地向她倾诉。她若说一句没事,我心里便真的踏实了。人这一生,能有几个这样的人呢?不用寒暄,不用铺垫,话可以直着说,泪可以随便流。

我常叫她"马局长",简称马局。这外号起得玩笑,底子里却全是祝愿,盼她官运亨通,前程似锦。她真的是很好的人,没什么心眼,为人善良。善良这个词,如今说出口总显得轻飘,可我想不出更准确的词来形容她。有些人的好,是算计出来的;她的好,是从骨头里带出来的,她自己大约都不觉得。

掐指一算,已是快十多年的朋友了。十多年,足够一个孩子从出生走到懂事,足够一条二号线坐到厌倦,可我们还没有走散。我常想,友情这东西,和爱情不同,它不要求谁归属于谁,它只是两个人在各自的路上一前一后地走着,偶尔回头,看见对方还在,便都放了心。

祝愿马局早日高升,苟富贵,勿相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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